袁绍宏:驾驭“雪龙”向极地

2007-8-6 阅读次数:


  迄今为止,我国仅有两次北极科考,他都作为“雪龙”号船长出征;从我国第11次南极科考开始,到今年初的第19次南极科考为止,他参加了7次;参加极地科考累计次数最多的他,被人们称誉为“极地第一人”……
  
  凯旋的喜悦中也有些许烦心

  “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袁绍宏平静地说。

  第二次北极科学考察,“雪龙”号海上航行74天,迎头扑面的险恶风浪,渐进消融的巨大海冰,首次征服的高纬度,突然出现的北极熊,在袁绍宏船长的眼里,一切都已是过眼烟云的平淡,如风暴过后复归宁静的港湾。“我已没有更多好介绍的,该报道的都已经报道了。”

  “雪龙”号9月26日清晨到达上海,国家海洋局领导在新华码头对他们的凯旋表示了隆重欢迎,而后,袁绍宏到浦东参加了极地研究所更名为极地研究中心的揭牌仪式,“经过长期海上航行终于要靠上祖国的码头,考察队员内心的兴奋可想而知,但我们航海的却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船是夜里进港的,有许多备缆和人员疏散的工作要做,靠港前我已经40个小时没有睡觉。”

  第二天,袁绍宏又是在紧张和忙碌中度过,“我们要帮助科考队员收取并处置采集的样品,送他们携带行李下船,处理其他一些善后事宜,同样丝毫马虎不得。”

  9月28日下午,似乎还披挂着凛冽海风的袁绍宏船长,一身征尘尚未褪尽就在北京接受了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和本报记者的采访。

  “我既有凯旋归来的喜悦,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烦心。”“雪龙”虽然已从极地胜利返航,但记者看得出来,袁绍宏在略显疲惫中的心事重重。这似乎是个天然的矛盾:“新闻”希望有更多的浪花在字里行间飞溅,最好有更多的惊涛骇浪拨动读者的心弦,但刚走出极地冰雪风暴和滔天浪涌的他,这时却需要更多心灵的休憩,静静地思考和谋划未来。

  袁绍宏让记者看了张在加拿大海盆南部拍摄的照片:滔天海浪扑向甲板,扑向上层建筑,驾驶台玻璃窗前浪花茫茫一片,“雪龙”号在颠簸中前进。

  这是8月5日。在加拿大海盆南部一个强低气压在北方形成,虎视眈眈于“雪龙”号的到来。

  当天下午海上的风力达到了10级。浪借风势,在海面上掀起3米高的巨浪,大波长的海浪形成一个个陡峭的尖峰和宽平的波谷,爆裂的飞沫融入空气,使空气湿度高度饱和,四周水雾茫茫,雷达显示屏上只剩下一片白点。在这大风大浪的情况下,“雪龙”号只能快速漂移,船上钢丝绳倾角大于60度,放出3500米钢丝绳,才勉强达到1000米的作业水深,坚持完成了点上的海洋作业。

  船虽然在港口安全抛锚了,但还是抛不下对极地和大海的牵牵挂挂。过去“极地”号考察船的老船长、现国家海洋局极地办公室党委书记魏文良能够理解袁绍宏:“要当好一位船长,特别是一位远洋船长不容易,他肩上的责任重大呀!”

  惊涛骇浪中的船长胆魄

  8月25日,“雪龙”号压破阻拦的巨冰,从西经148度16分处进入北纬80度,这是中国北极科考队迄今所到达的最高纬度,标志着中国极地考察事业实现历史性突破。袁绍宏说:“北极地区冰雪覆盖,气候复杂,环境险恶,尤其是北纬75度以上的高纬度地区,即使夏季也是浮冰连片,风雪交加,考察的外国船采用核动力,而我们则是常规的柴油动力,航行的困难当然比他们要大一些。”

  “当年‘泰坦尼克’号因为碰上了巨大的浮冰,避闪不及而导致了沉船的悲剧,我们的‘雪龙’号有抗冰山的能力吗?”记者冒昧问道。

  “形成海上冰山一般要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我们选取的航行区域和路线上没有冰山。”袁绍宏说,“另外,从现已打捞上来的‘泰坦尼克’碎片上分析,它的船体材料用的是普通钢,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现在我们的‘雪龙’号用乙级钢,整个船体的抗震、抗扭强度大大增强,一般的浮冰根本就不可能撞坏它。”

  袁绍宏船长与北极科考队首席科学家兼领队张占海一起,同船上的气象、海冰专家精心研究部署,做出了果断的指挥,使“雪龙号”此次航行超出预定北纬78度的设想,到达了中国科考队从未到过的新高度,并在这里成功进行了6小时的海洋、海冰、气象、生物等综合观测。

  9月11日是中国传统佳节中秋,在千家万户团圆赏月之际,返航途中的“雪龙”号遭遇了瞬时风力达11级的强烈气旋,在白令海峡的惊涛骇浪中度过了一天。尽管船上的气象专家早已做了准确的预报,但由于该气旋横亘在返航的必经之路上,“雪龙”船不得不穿风而行。

  “即使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科学家们仍然要坚持观测和取样。”“雪龙”号上虽然自己制作了中秋月饼,但袁绍宏船长食不甘味,也没有那么多思亲的闲情逸致,“我们传达了国家海洋局王曙光局长发来的中秋贺电,因为此前几天我们回收潜标失败,这时正需要对全体考察队员鼓劲。”

  这个潜标也是中国极地考察的第一个潜标。“潜标也称浅水锚系观测系统,是布放在海水下的一种观测仪器,它可记录海水流速、流向、温盐度等数据,并储存于存储器中。”袁绍宏解释说,7月29日“雪龙”号经过白令海峡时就布放了这个潜标,返航时刚好可以把它带回,但因为潜标上的释放器毁坏,所以潜标无论如何浮不起来,“如果潜标回收不了,意味着很多实验数据只能永远在海底沉没,科考队员许多艰辛的工作功亏一篑。我们岂能就此罢休?”

  风大浪高,放下的小艇摇晃得相当厉害,大海之上一叶孤舟的危险可想而知。袁绍宏只好自己亲自操舵,驾驶“雪龙”号寻找潜标。大船虽然可以利用GPS测定当初潜标的投放点,但GPS的精度一般都在10米以上,波浪滔天中“雪龙”号连任何参照物都找不到,如何在大海里捞针?袁绍宏凭着自己多年练就的一身过硬本领,在茫茫海面上目不转睛地搜索,最终船上的电声信号也发现了水中的潜标,“雪龙”号精确地从潜标所在的航道驶过,并将它和重360公斤的铁座等重物打捞了上来。

  一切要服从于科学考察

  “雪龙”号这次奔赴北极共有115名队员,其中54名为科考人员,半途还有美、俄、加、德、韩等6个国家的13名外国队员加盟,“雪龙”号提出了响亮的口号:“一切要服从于科学考察!”

  袁绍宏说:“随着极地科学考察事业的发展,这次北极科考工作已经是全方位的,除了保证航行的绝对安全,我们的所有工作都要围绕科考进行。”

  科考人员在白令海附近海域作业时,由于海流较大,难以控制船体的偏移,多管重力地质取样器要靠自由落体打到海底近4000米的深处,不仅经常插不到海底,而且高强度的取样器管体也容易由于弯曲而产生断裂,“雪龙”号船员就得拿起焊枪,为其进行切割和重新焊接。

  科考人员正要在海上放生物采样网时,由于北冰洋洋面的雾气大,气候极其潮湿,致使行车遥控开关短路,18毫米的钢缆无法收卷自如,原本在船舱里的行车移动支架不能伸出海面作业,虽然“雪龙”号的船员对这一设备也不熟悉,但他们在袁绍宏船长的亲自带领下,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时间进行了抢修,确保了这一科考工作的按时顺利完成。

  据不完全统计,在整个奔赴北极的航程里,“雪龙”号共为科考队员抢修设备100多次。“不能要求科考队员也是钳工和焊工,所以这些科考设备所需的抢修活儿,我们都当成了自己份内要做的事情。”袁绍宏说。

  漫漫的北极征途中,全体“雪龙”号乘员像一个团结的家庭。在快从北极撤营的前夜,他们举行了联欢活动,在船舷边200米的冰面上搭起帐篷搞露天烧烤,“烧烤炉子是我们用废旧汽油桶改造的,特别是那些第一次参加我们科考活动的外国科学家,他们吃着香喷喷的烧烤,那股兴奋劲就别提有多美了!”

  烧烤结束后,当地时间9月3日凌晨1时,余兴未消的随船采访记者突然在照相机的镜头里发现,一头母北极熊带着她的两只小熊,突然闯到“雪龙”号停泊的浮冰上,大摇大摆地沿着船的左舷,向100米外无人作业的黄色帐篷走去。

  袁绍宏让记者看了当时拍摄下的录像片段:一只憨态可掬小北极熊扒拉着帐篷在玩耍,又淘气地用前它的掌拨弄插在雪地上的红旗旗杆。

  发现不速之客光临的船员们正喜滋滋地看着眼前的这幕喜剧时,情形突然变化,另一只北极熊竟沿着旗杆径直向前走去,而作为路标的十面红旗的尽头,就是冰站队员住宿的帐篷,距北极熊不足两千米!无论是“雪龙”号队员的鸣笛还是鸣枪示警,北极熊都不理不睬。“此时,冰站还有5位队员留守在那里进行不间断的科学观测。为了保证队员的绝对安全,我和领队张占海等同志商量,马上与冰站进行了联系,紧急将直升机从机库中推出后,领队带着荷枪实弹的三名队员,乘直升机起飞将冰站队员撤回了‘雪龙’号。”

  从家乡泰东河到浩瀚大洋

  “我上航海专业纯属偶然。”袁绍宏坦诚地对记者说。他的家乡在江苏姜堰,当时农村孩子要想鲤鱼跃龙门,无非是参军和上学两条出路。

  1983年袁绍宏所在学校有100多位考生,实际上只有4个同学考上了大学,他在高考前参加了空军飞行员的选拔,县里的初检和扬州的复检都已顺利通过,但最后还是名落孙山。“我高考填报的志愿全都是江苏省的高校,无非是些农业与师范类的,心想哪个容易被录取就上哪个。令我非常意外的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集美航海专科学校给我发来电报,问我是否愿意上航海专业,当时的通讯条件没有现在这么方便,高考过后我正在同学家玩耍散心,家里无法及时征求我本人意见,哥哥做主给学校发了份确认的电报,这一纸电报改变了我人生轨迹,航海成为我毕生的事业。”

  “当年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正要大力发展航海事业,当海员要有较好的身体素质,大概因为我的档案里有参加过飞行员招收的体检记录,所以被集美航海专科学校提前招生录取。”袁绍宏解释说。

  袁绍宏家乡祝庄村的门口有条泰东河,小时候他就在这条河里游泳,摸河蚌、螺蛳,也打捞些水草回家喂猪,但只有长大后他才知道沿着这条小河,通过东台县的一个闸门,实际上泰东河可以到达长江,从长江又可以通达太平洋。袁绍宏介绍说:今年是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从公元1405年至1433年,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最初也是从离我家乡不远的浏河起航。

  泰东河河面宽不过50米,浩瀚大洋则是波涛连天,然而,就像涓涓溪流最终要汇集成澎湃的海洋,袁绍宏正是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成为今天驾驭“雪龙”驶向极地的船长,我们透视他不断积累知识、百折不挠的成长经历,或许也可以从他命运的“偶然”之中,发现一些人生归宿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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