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8-6 阅读次数:次

　　“舍不得孩子就套不住狼”

　　“当初董铺岛杂草和灌木丛生，交通十分不便，我虽然自小生在江苏的穷乡僻壤，到这里也感到不见人间烟火的荒凉。有一年冬天我从中国科大办完事情要回到岛上，没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直到夜里才回到单位。”1978年11月刘文清从中国科大物理系毕业，被分配到了位于合肥西郊董铺岛的中科院安徽光机所，“不过，岛上生活的这种枯寂和单调，倒给我提供了一个潜心科研和学习的宁静环境。”

　　国门刚刚洞开，亟须大量懂英语、能翻译的人才，英语底子并不太牢的刘文清对此发起了猛攻。夏日来临，岛上是蚊蝇滋生的世界，刘文清迫于学习被干扰的无奈，买了双长靴套住双腿，躲在蚊帐里学英语，经过漫长的一整个夏天，当他把几册《新概念》书本背得滚瓜烂熟时，脚丫已经都快捂烂了。

　　“舍不得孩子就套不住狼。”刘文清对记者说，“要做成一件人们往往认为做不成的难事，就得有前瞻性的眼光，舍得进行必要的投资。那时研究所通过渠道进了一批‘砖头’式的进口录音机，所里出台可以分期付款购置的政策，我每月工资只有50多元，要逐月从工资里扣10元，前后总共扣了三年，我咬紧牙还是买了一台，用它每天听录音练口语大有裨益。”

　　研究所刘颂豪院士是我国激光科研领域的元老之一，刘文清经常替刘颂豪先生充当秘书回信，替他接待来做学术访问的外宾，甚至陪同外宾多次登临黄山，“主要是抓住一切机会练英语。多爬几次黄山的天都峰，我英语就迈过了人们认为抬不过脚的高门槛。”

　　无论是英语，还是对电脑、数码相机这些“工具”的应用，刘文清都堪称是一位时代的弄潮者，“在286电脑问世之前，我们课题组曾用过一台内存只有16K的电脑，那是与罗马尼亚合作的项目，虽然它当时价格高达3万多元我们也得添置。现在流行数码相机，我自己掏钱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台。不是我要刻意追赶‘新潮’，而是科研的手段必须跟上。”刘文清一边说，一边将电脑里的有关图像资料为记者刻录到光盘上，“我对自己的学生说，在拿到出国学术交流的护照前，最好要先拿到熟练应用电脑和英语的‘通行证’。”

　　“满足于向上交差的工作我不做”

　　“那里海边鸥鸟在蓝天下优雅地盘旋，大气洁净得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真是风光宜人。”在希腊的克里特岛留学深造过的刘文清，得知记者也曾去访问，不由多了一些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今年5月，中科院院长路甬祥到我们研究所视察，他关于发展我国环境光学技术的讲话鞭辟入里，让我们得到不少启悟，临别时我送他到办公楼电梯口，他仍然意之未尽，关切地问我回国后的感觉如何，我对他说：近几年我们开展知识创新工程，搭建了很好的科研平台，我在国外多年已经学到了一些东西，是到该回来报效祖国的时候了。”

　　办公室里飘溢着咖啡的浓香。“我们的科研环境总算有了一些改善，有了喝咖啡的场所也掏得起钱。”刘文清说：“我看搞科研也和喝咖啡有点类似，总是先苦后甜，而不合适于坐科研冷板凳的人，就像不喜欢喝咖啡的人一样，怎么都觉得它是苦的。”

　　刘文清还需要咖啡伴侣。他将激光应用小组和目标光学小组合并，沙里淘金出近十位优秀科技人员，“环境光学监测涉及多个交叉学科，魏庆农、刘建国等几位同事，都是事业上很好的合作伙伴。”

　　研究所给了环境光学监测研究室20万启动经费，研制二氧化硫的空气监测仪，刘文清对所领导说：“只满足于向上交差的工作我不做，走形式向国家打报告要钱的工作我也不做，我们的科研项目必须面向国家战略需求，要做，就得在高起点上做好。”

　　胡欢陵和王英俭两届所领导班子根据学科定位对全所学科重新布局，根据学科发展需要进行内部结构调整，抽调所内有关力量组建了我们环境光学中心。研究所通过调研，选择了国家急需的实时在线环境监测仪器设备作为研究室攻坚与发展的突破口，“这无疑是一场硬仗。鉴于我所长期从事高技术研究，要做环境科学领域的事情，这中间有个学科交叉和角色转换的问题。”

　　2000年5月，“环境污染高灵敏光谱在线监测技术研究”等一批瞄准国家需求的项目启动，“这首个项目争取到手，科技处处长江海河也是有功之臣，他当时坐镇北京极力推荐和游说。”刘文清笑道，“毕竟我们所能做的工作有些专家还不太摸底，担心500万元的经费是否会打水漂。今天的事实证明我们不但完成了这个项目，而且做得很漂亮。”

　　刘文清满意的是自己不仅可以向上级领导交差，而是可以向全国的纳税人交出圆满的答卷。现在，每当他有闲暇坐到电视机屏幕前，看到全国各大城市的环境空气质量预报，就别有一番愉悦在心头。

　　“环境光学无论军民都十分有用！”

　　今年5月27日，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路甬祥视察了安徽光机所，这位全国科技界的重要领军人之一触景生情说：“几年前我们曾讨论过利用我国大气光学的学科基础，发展环境光学方面的应用，现在这已经变成了现实，不仅引进了优秀人才，开拓了新的方向，而且许多成果都已经实现了应用目标，有的已经初步产业化。”

　　“路甬祥院长立意高远，早在1998年就和国家环保总局的领导商谈，提出面向国家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需求，中科院可以在环境光学研究方面提供必要的科技支撑。”刘文清介绍说：“2001年国家环保总局王心芳副局长等来我所视察环境光学工作，明确表示支持发展先进的环境监测技术，希望我们为中国民族环保产业做贡献，并且说，‘有国产乐凯胶卷的存在，起码就可以把国外进口胶卷的价格压下来，同样，我们的环境光学也应该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并且要积极推进其产业化的进程。’”

　　研究所的领导先后邀请王大珩、任振海、刘鸿亮、魏复盛、刘颂豪、何多慧等多位院士等来研究所指导开展环境光学的科研布局及建设，2000年4月，由两院院士组成的“先进环保技术领域专题组”，向国家提供了一份《先进环保技术咨询报告》，肯定了他们开发的多种环境监测技术，建议把“DOAS空气质量自动监测系统”、“紫外差分烟道在线监测系统”、“机动车尾气遥测系统”等列为国家重点发展项目。

　　事实证明了我国战略科学家判断和决策的正确。大气污染监测仪器在1998年以前，国内一直没有像样的生产厂家。刘文清带着他的同事和几名研究生，成功地研制出城市监测环境大气污染的仪器，由国家环保总局推广生产后，其产品价格低于国外进口产品的50％。前不久，美国一家公司看好中国市场，意欲前来推销同类产品，当他们被告知中国已经有了“刘氏”产品之后，流露出的神情不仅仅是意外和惊讶，同时还带有几分敬佩：“这是从哪儿半途突然杀出的野马？”

　　刘文清非常推崇1995年度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PaulCrutzen等三位科学家，“这不仅是有史以来诺贝尔奖第一次进入环境化学领域，也不仅是他们头上的诺贝尔奖的光环让我景仰。他们经过20多年艰苦不懈的努力研究，提出平流层臭氧受人类活动的影响，并阐述了其形成的机理，使人类和地球生物有可能避免由臭氧层损耗而带来的巨大灾难。他们的这种坚韧不拔的科学精神，值得我们搞环境光学的科技工作者学习和效法。”

　　“环境光学无论军民都十分有用！”在安徽光机所上报的一份供领导参阅的文件上，中科院院长路甬祥作了这样的重要批示，一语中的。刘文清与其同事研制的长程差分吸收光谱仪，不仅是在外观上拥有一个“炮筒”般威武的模样，实际上它在国际科技竞争的战场上就是个重要的武器，只不过是没有散发出人们可见的弥漫硝烟罢了。

　　“企业最好买只鸡回去就能下蛋”

　　刘文清上中国科技大学之前，曾在一家国有小企业当过五年的钳工，或许正是这些特殊的人生经历，使刘文清更懂得什么是企业，懂得什么是商品，“企业最好买只鸡回去就能下蛋，不能拿那些还不成熟的科技成果卖给他们，实验室的科技成果是一回事，市场上的产品是另一回事，我们要积极寻找成果转化的途径。”

　　安徽光机所与铜陵三佳电子集团等合作，自己以技术入占股权的12％，三家共同成立了注册资金为3600万元的铜陵蓝盾光电子有限公司，承担起科技项目的产业化运作。由研究所提供技术研制的空气质量自动监测子站，首先在广西桂林、北海的空气质量自动监测站运行，已经中国环境监测总站验收。目前安徽省环保局已在黄山等10城市装备该系统，以此提升安徽省空气质量的监测水平。此外，该系统在广西、江苏等一些地市也都得到了相继使用。特别是在2002年10月，江苏省政府采购中心就空气自动监测系统集成项目公开招标，该套系统凭借先进的技术实力和完善的销售服务能力，从几个国外厂家和国内七家公司中脱颖而出。2002年该空气质量自动监测子站销售35套，实现销售收入1400万元。

　　“今年国家环保总局已经决定订购这一系统30套、总计金额为1350万元，用于建立国控城市空气质量自动监测子站。该系统的产品化填补了国内空白，我们的销量已经占该产品国内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刘文清言谈中充满深思熟虑的沉稳：“我们更多的是考虑到国家层面的利益，研究中心要牢牢抓住基础性的创新源头，这是我们的生存与发展的根本所在，下游和后续的产业化工作，我们要积极配合蓝盾光电子公司这样的企业来做。现在企业在我们科研立项时就已先期介入，企业产品下线或者调试时，我们也会派人员去现场解决疑难技术问题。”

　　刘文清为记者描绘了这样一幅图景：国家环境保护部门在“十五”期间，将把空气质量自动监测子站部署到全国2000个城市，每个城市要部署到工业区、居民区、商业区，包括绿化区也要作为“背景点”加以部署，“那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不说，看到自己心血成果能够为国家环境保护‘站岗放哨’，我们每个科研人员能不为此感到内心由衷的喜悦吗？”

　　“贯彻‘三个代表’，我们开展的汽车尾气道边监测系统研究，也是个具体和生动的体现。”刘文清说。

　　“十五”期间，刘文清及其领导的研究中心争取到国家863资源环境领域7项重大课题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一批国家任务，其中还有“城市空气质量自动监测系统关键技术及集成设备研制”、“基于激光技术的大气污染光学监测技术及产业化”等。“我们片刻也不能松懈自己的斗志。除了要抓紧创造条件建立环境光学重点实验室，还要建好研究所与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的联合研究中心，积极参与国家环境监测标准制定。”

　　“国家的环境光学发展寄托重任和希望于我们，我们需要做好的事情还有很多。”刘文清对记者说这话时，眼睛显得深邃而且炯炯有神，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刘文清语录

　　“我看搞科研也和喝咖啡有点类似，总是先苦后甜，而不合适于坐科研冷板凳的人，就像不喜欢喝咖啡的人一样，怎么都觉得它是苦的。”

　　“只满足于向上交差的工作我不做，走形式向国家打报告要钱的工作我也不做，我们的科研项目必须面向国家战略需求，要做，就得在高起点上做好。”